深情都被你装完了，那我装什么？方糖林昭玥完本小说推荐_免费小说全文阅读深情都被你装完了，那我装什么？方糖林昭玥

第一章：破音玫瑰不上坟“曾经被风吹，我是等爱的玫瑰——”方糖突然扯着嗓子唱起来，

唱到“玫瑰”两个字的时候破了音，像杀鸡。林昭玥正在捞火锅里的毛肚，

被这一嗓子吓得筷子一抖，毛肚掉回锅里。她抬头看方糖：“你干嘛？”“活跃气氛啊。

”方糖理直气壮，“你看你，离婚三个月了，天天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我不得给你整点节目？”林昭玥把毛肚重新捞起来，没说话。方糖凑过来：“诶，

这歌是不是特适合你？等爱的玫瑰——你现在是不是就在等爱？”林昭玥看她。

方糖眨眨眼：“等到了吗？”林昭玥想了想，说：“等到了。”方糖愣住：“啊？

”“等到了。”林昭玥把毛肚塞进嘴里，“等到了才知道，那爱是假的。”方糖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一拍桌子：“操，说得好。这句我要记下来，以后当我的签名。”她又捞了一筷子肉，

边吃边嘟囔：“等爱的玫瑰，等来的是假爱。那你是啥？你是等假爱的玫瑰？

”林昭玥没接话。火锅店里热气腾腾，隔壁桌有人在划拳，服务员端着盘子跑来跑去。

窗外是冬天，玻璃上结了一层雾。林昭玥看着那层雾，想起三年前——也是冬天，

她第一次见到陆时琛。那时候她还是出版社编辑，月薪八千，租十平米的隔断间。

他去她公司谈合作，采访结束他送她下楼，问她怎么来的，她说地铁。他说我送你吧。

车上他问她，你平时喜欢什么。她说看书，写点东西。他说，你眼里有光。她笑了，

说什么光？他说，那种还没被生活磨掉的光。后来他追她，追了三个月。

每天早上让司机送花到她公司，晚上接她下班。她加班他就在楼下等，等到十点、十一点，

从不催。同事都说，林昭玥你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吧？她也觉得是。他说，跟我走吧，

我养你。她犹豫了一个月。一个月里，她每天早上挤地铁，被老板骂，

回到隔断间听隔壁吵架。一个月后她说，好。他笑了，笑得温柔极了。她以为自己等到了爱。

三年后才知道，等到的是一场演了三年的戏。“发什么呆？”方糖的手在她眼前晃。

林昭玥回过神，发现锅里的肉快被方糖捞完了。“你捞慢点。”她说。“慢点？”方糖瞪眼，

“我饿啊。我为了陪你吃这顿火锅，中午就啃了个苹果。你知道啃苹果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想你那三年吃的啥。你前夫给你吃啥？是不是顿顿满汉全席？

”林昭玥想了想，说：“他请了阿姨，每天四菜一汤。”方糖筷子一顿：“四菜一汤？

”“嗯。”“那你还跑？”林昭玥看着她。方糖自己先笑了：“行行行，我知道，

不是吃的问题。你是玫瑰嘛，玫瑰要的是爱，不是四菜一汤。”她捞起最后一片肉，

放进林昭玥碗里：“吃吧。爱没有，肉还有。”林昭玥看着碗里的肉，突然说：“方糖。

”“嗯？”“他那爱，是真的还是假的？”方糖翻了个白眼：“你问我？

我连他面都没见过几回。我就见过他一次——”她顿了顿，眼神有点飘。林昭玥看着她。

方糖说：“就那次，医院走廊。”林昭玥没说话。方糖继续说：“你跑出来那次，

我拿锤子冲进去那次。我就那一次，近距离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一件事。”“什么事？”方糖夹了一筷子青菜，边嚼边说：“他那笑，

跟我奶奶上坟烧的纸钱上印的那个神仙，笑得一模一样。”林昭玥愣了一下。方糖咽下去，

又说：“你说那种笑是啥笑？”林昭玥想了想：“假笑？”“对，假笑。”方糖说，

“纸钱上的神仙能是真的吗？假的。他那笑也是假的。你被假笑骗了三年，林昭玥，

你丢不丢人？”林昭玥没说话。但她嘴角弯了一下。方糖看见了：“笑什么？

”林昭玥说：“笑我自己。”“笑你自己什么？”“笑我自己——”林昭玥端起杯子，

喝了一口，“被他关了三年，最后是你拿把九块九的锤子把我救出来的。

”方糖翻白眼：“九块九怎么了？九块九也是钱。我穷，你知道的。能花九块九救你，

已经是出血了。”林昭玥笑了。窗外起了风，吹得玻璃上的雾又厚了一层。

林昭玥看着那层雾，想起医院走廊那天——警察站在旁边，陆时琛拉着她的手，

温柔地说：“昭玥，回家吧。我会一直对你好。”她看着他，突然笑了。他说：“你笑什么？

”她说——“方糖。”“嗯？”“你知道那天我在医院走廊，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方糖筷子停在半空：“什么？”林昭玥没直接回答。她低头捞起锅里最后一片肉，

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我说——”她顿了顿。方糖瞪着眼等。

“深情都被你装完了——”方糖的嘴张开了。“——那我装什么？”方糖愣了三秒。

然后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往后一仰，笑得前仰后合。“操！牛逼！这话是你说的？

”林昭玥点头。“当场说的？”点头。“当着他面说的？”点头。“说完就跑了？”点头。

方糖竖起大拇指：“林昭玥，我认识你十几年，今天才发现你他妈是个人才。

”林昭玥没说话。但她笑了。笑完她拿起筷子，在锅里捞了捞。“肉没了。

”方糖看了一眼锅：“真没了。再点一份？”林昭玥想了想，说：“点。

”方糖招手叫服务员。林昭玥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窗外是天，是树，是路过的行人。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她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这风，吹得挺舒服的。

第一章完第二章：九块九的菩萨火锅吃完，两个人站在店门口吹风。方糖打了个嗝，

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票，对着路灯看。“一百八十七。”她说，“你转我九十三块五。

”林昭玥拿出手机，操作了两下。方糖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眉毛挑起来：“你转我一百？

”“嗯。”“多出来的六块五干嘛的？小费？”“锤子的钱。”林昭玥说，“九块九的锤子，

你买了没退，我赔你。”方糖愣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行。”她说，

“那锤子现在在你家？”“在我出租屋的抽屉里。”“你留着干嘛？辟邪啊？

”林昭玥想了想，说：“当纪念品。”方糖翻了个白眼：“纪念什么？纪念你被关了三年，

最后被一把拼多多买的锤子救了？这纪念品说出去丢不丢人？”林昭玥没说话。但她笑了。

两人沿着街边走。路边有人卖烤红薯，香味飘过来。方糖吸了吸鼻子，说：“你吃不吃？

”“刚吃完火锅。”“火锅是火锅，红薯是红薯。胃还有空。

”林昭玥看她：“你胃是无底洞？”方糖已经走到摊子前面去了：“两个！大的！

”两分钟后，她捧着两个烤红薯回来，塞给林昭玥一个。“拿着。烫，小心点。

”林昭玥接过来，手心一下子暖了。她低头看着那个红薯，突然说：“方糖。”“嗯？

”“三年没吃过这个了。”方糖正剥皮，闻言手一顿。“三年没吃烤红薯？”她问，

“你前夫不让你吃？”“不是不让。”林昭玥说，“是没有机会。每天四菜一汤，

阿姨做好端上来，吃完收走。出门？不存在的。”方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剥好的红薯举起来，对着路灯照了照。“那你现在有机会了。”她说，“吃吧。

虽然这红薯烤得一般，皮都糊了，但比四菜一汤强。”林昭玥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方糖在旁边笑：“傻不傻？刚出炉的，不会吹一吹？”林昭玥没理她，一边吸气一边嚼。

咽下去之后，她说：“好吃。”方糖斜她一眼：“真的假的？”“真的。

”林昭玥又咬了一口，“比四菜一汤好吃。”方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两个人边走边吃，

红薯皮剥了一地。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她们停下来。方糖突然问：“诶，

你现在一个月多少钱？”“什么多少钱？”“工资。”方糖说，“你不是找到工作了吗？

出版社？”林昭玥点头：“八千。”“还是八千？”“嗯。”方糖啧了一声：“八千，

租房多少？”“三千。”“那剩五千。够花吗？”林昭玥想了想：“够吧。”“够个屁。

”方糖说，“你还要吃饭，还要交通，还要买衣服，还要社交。五千块，在城里活得像条狗。

”林昭玥看她：“你一个月多少？”“七千五。”“房租呢？”“三千。

”“那你也剩四千五。”方糖点头：“对，所以我也是狗。咱俩都是狗。”林昭玥笑了。

绿灯亮了，她们过马路。走到一半，方糖突然说：“但你以前不是狗。

”林昭玥脚步顿了一下。方糖继续说：“你以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狗。笼子金的，饭好的，

但笼子就是笼子。”林昭玥没说话。方糖又说：“现在你出来了，变成普通狗了。

普通狗比笼子狗强。”林昭玥看着她。方糖摊手：“干嘛？我说错了？

”林昭玥摇头：“没说错。”“那你干嘛这么看我？”林昭玥想了想，说：“我在想，

你怎么什么都能说出道理来。”方糖翻了个白眼：“这叫道理？这叫歪理。我活了二十八年，

别的没学会，就会说歪理。歪理也是理，能活就行。”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小区门口，方糖停下来。“到了。”她说，“我住这，三楼，301。你认一下门，

下次来别走错。”林昭玥抬头看那栋楼。老小区，外墙皮掉了一半，阳台上晾着各种衣服。

“你住这多久了？”“三年。”方糖说，“就你被关的这三年，我一直住这。

”林昭玥看着她。方糖摊手：“干嘛？又想说我什么？”林昭玥说：“没。”她顿了顿，

又说：“就是觉得——”“觉得什么？”“觉得这三年，我离你其实不远。”方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对，不远。就隔几条街。但你出不来，我进不去。咱俩跟牛郎织女似的，

中间隔的不是银河，是你老公那张假笑脸。”林昭玥笑了。方糖往楼道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周末来吃饭。我做饭，难吃别骂。骂也行，骂完你得吃。

”林昭玥点头：“好。”方糖上楼了。林昭玥站在楼下，

看着她那件“我是废物”的灰色卫衣消失在楼道里。然后她转身，往自己租的房子走。

走了一百来米，她停下来。路边有一家水果店，门口摆着几盆绿植。有一盆是玫瑰，

叶子蔫蔫的，花也快谢了。林昭玥站在那看了几秒。老板娘探出头来：“姑娘，买花？

十块钱一盆。”林昭玥摇头：“不买。”老板娘说：“便宜点？八块？”林昭玥还是摇头。

老板娘缩回去了。林昭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突然笑了一下。“等爱的玫瑰。

”她自言自语，“等个屁。”风从身后吹过来，吹得头发乱飞。她没回头，继续走。周末，

林昭玥去方糖家吃饭。门一开，油烟味冲出来，呛得她咳了两声。

方糖系着一条印着“厨房杀手”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脸上有块黑。“进来进来，

别站门口。”林昭玥走进去，发现客厅不大，沙发上有条皱巴巴的毯子，

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快递。“你昨晚吃的什么？”“外卖。”方糖在厨房里喊，“没扔，

还没来得及。”林昭玥把外卖盒收了，快递摞到一边，把毯子叠好。

方糖探头看了一眼：“哟，还挺贤惠。”林昭玥没理她。十分钟后，菜端上来了。

一盘炒青菜，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肉丝——肉丝焦了一半，黑乎乎的。

方糖指着那盘肉丝：“这个你别吃，糊了。吃那两个。”林昭玥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

方糖盯着她：“怎么样？”林昭玥咽下去，说：“咸。”“咸就对了。”方糖说，

“我做饭就这样，要么咸，要么淡，没有中间值。”林昭玥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

这个还好，正常味道。方糖自己也吃起来，边吃边问：“你工作怎么样？”“还行。

”“同事呢？”“也还行。”“有人欺负你没？”林昭玥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

”方糖点头：“那就好。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林昭玥看她：“告诉你干嘛？

”方糖扬了扬锅铲：“我拿这个去敲他。”林昭玥笑了。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笑得嘎嘎的，她俩谁都没笑。方糖突然说：“诶。”“嗯？

”“你现在还做梦吗？”林昭玥看她：“什么梦？”“被关着的梦。”方糖说，

“我刚失业那会儿，天天做梦梦见被老板骂，醒了还气得不行。你这被关了三年，

不得做噩梦？”林昭玥想了想。“刚开始做过。”她说，“梦见自己还在那个房间里，

出不来。醒了要缓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已经出来了。”“现在呢？”“现在没了。

”方糖点头：“那就好。”电视里又一阵笑声。沉默了一会儿，林昭玥突然开口：“方糖。

”“嗯？”“那天在医院，你怎么来的？”方糖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方糖眨了眨眼，然后说：“你发的消息啊。

”林昭玥看着她：“我发的？”“对啊。”方糖说，“你用座机给我发的，

说他要带你去医院。我就去了。”林昭玥沉默了几秒。“我发的。”她低声重复。

方糖看她：“怎么？忘了？”林昭玥摇头：“没忘。”她顿了顿，又说：“就是想起来，

那时候还挺怕的。”方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怕正常。”她说，“不怕才怪。

但你现在不怕了，对不对？”林昭玥想了想。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动了动。她看着那窗帘，

说：“对。”“对就行了。”方糖站起来，“洗碗去，你洗。”林昭玥看她：“为什么我洗？

”“因为你吃的。”“你也吃了。”“我做的。”方糖理直气壮，“做饭的不洗碗，

洗碗的不做饭，这是规矩。”林昭玥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

她回头：“这规矩谁定的？”方糖已经瘫回沙发上了：“我。刚才定的。”林昭玥笑了。

厨房里，水哗哗地流。林昭玥站在水池前，手里拿着碗，慢慢洗着。窗外的风吹进来，

有点凉。她突然想起来，三年前，她也在厨房里洗过碗。那时候是陆时琛家的厨房，

阿姨做的饭，她偶尔帮忙收拾。陆时琛会从后面抱住她，说“别洗了，让阿姨弄”。

她说不累。他亲她的头发，说“我舍不得”。那时候她信了。现在想想，那话也是装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碗。碗上有个缺口，方糖家的碗，拼多多买的，一套九个，碎了两个，

还剩七个。她突然笑了一下。“装就装吧。”她自言自语，“反正我也不装了。

”洗完碗出来，方糖还在沙发上瘫着。林昭玥在她旁边坐下。方糖侧头看她：“洗完啦？

”“嗯。”“累不累？”“洗个碗累什么。”方糖点头，然后说：“那你明天还来吗？

”林昭玥看她：“来干嘛？”“吃饭啊。”方糖说，“明天做红烧肉，我网上学的，

应该能成。”林昭玥想了想：“几点？”“六点。”“好。”方糖笑了。窗外的风又吹进来，

窗帘动了一下。林昭玥看着那窗帘，突然说：“方糖。”“嗯？”“谢谢。”方糖愣了一下，

然后翻了个白眼。“谢个屁。”她说，“九块九的锤子，谢什么谢。”林昭玥笑了。

第二章完第三章：稿费单周一早上八点，林昭玥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

办公室里还没几个人，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她来得早，习惯——被关那三年养成的，

醒了就睡不着，干脆出门。八点半，同事陆续来了。坐在她隔壁的是个小姑娘，叫小周，

刚毕业一年。她放下包就凑过来：“昭玥姐，你昨天那个稿子我看了，写得真好。

”林昭玥看她一眼：“哪个？”“就那个，关于独立女性的。”小周说，“主编说这期用，

我还以为他会毙掉呢。”林昭玥没说话。那篇稿子是她自己找的选题。

采访了三个离婚后独自生活的女性，一个开网店，一个跑外卖，一个在社区做义工。

稿子写完，主编看了，说“有点尖锐”。她说“那我改”，主编说“不用，挺好”。

然后就过了。九点，主编走过来，把一个信封放她桌上。“稿费单。”他说，“这个月三篇，

一共两千四。”林昭玥愣了一下：“这么多？”主编笑了：“嫌多？嫌多下个月给你减。

”林昭玥拿起那个信封，看了几秒。两千四。三年前，她一个月工资八千，

但那是给老板干活的钱。稿费不一样，是她自己写的，自己找的选题，自己采访的。

她没说什么，把信封收进包里。中午吃饭，小周拉着她去楼下食堂。排队的时候，

小周问：“昭玥姐，你离婚多久了？”林昭玥看她。小周赶紧摆手：“我不是八卦，

我就是……就是好奇。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离婚的样子。

”林昭玥笑了：“离婚应该是什么样子？”小周想了想：“就……很丧？很难过？

反正不是你这样。”“我哪样？”“就……”小周比划了一下，“很稳。

好像什么事都打不倒你。”林昭玥没说话。打完饭，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小周吃着吃着又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一直写稿？”林昭玥说：“可能吧。

”“不打算再找一个？”林昭玥看她：“找什么？”“对象啊。”小周说，“你才三十，

总不能一个人过吧。”林昭玥夹了一筷子菜，嚼完咽下去，才开口。“我现在就是一个人。

”她说，“过得挺好的。”小周愣了一下。然后她点点头：“也是。”吃完饭，

林昭玥去银行。排队的时候，她把那张稿费单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两千四。她算了算，

加上工资，这个月能存下五千。三个月后，就能换个好点的房子。现在的出租屋太小，

窗户朝北，冬天冷。排到她的时候，她把单子递进去。柜员看了一眼，

抬头问她：“现金还是存卡？”“存卡。”柜员操作了几下，把回执单递出来。

林昭玥接过来，看了一眼余额。一万三。离婚三个月，攒的。她把回执单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银行。门口有人在发传单，她接过来看了一眼——美容院开业，办卡八折。

她把传单折了两下，扔进垃圾桶。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她停下来。

旁边站着一个女的，也在等红灯，手里拎着菜，塑料袋里装着芹菜和肉。林昭玥看了她一眼，

又收回视线。绿灯亮了，女的往前走，她也往前走。走了几步，那女的突然回头：“诶，

你是不是林昭玥？”林昭玥停下来，看她。女的三十来岁，扎马尾，素颜，眼袋有点重。

看着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我啊，李薇。”那女的说，“出版社的，

咱俩以前一个办公室。”林昭玥想起来了。三年前，她在出版社上班的时候，

李薇坐她斜对面。天天吐槽老公，天天说想离婚，天天说下个月就离。

“你……”林昭玥看着她。“我离婚了。”李薇说，“去年离的。”林昭玥没说话。

李薇继续说：“你的事我听说了。你那个老公，长得挺帅那个，是不是？”林昭玥点头。

李薇啧了一声：“我当时就说，长得帅的靠不住。你还不信。

”林昭玥笑了：“我什么时候信过？”李薇也笑了。两人站在路边聊了几句。

李薇说她现在自己开网店，卖童装，累是累，但能赚钱。说前夫每个月给抚养费，给得准时，

但也就准时这点好。说她女儿上小学了，成绩一般，但会帮她打包发货。林昭玥听着，

没插话。李薇说完，问她：“你呢？现在干嘛？”“写稿。”“自由撰稿？”“嗯。

”李薇点点头：“挺好。适合你。你以前就爱写。”林昭玥没说话。李薇看了一眼手机，

说：“我得走了，女儿放学。加个微信吧，有空聊。”林昭玥拿出手机，加了微信。

李薇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林昭玥。”她说。“嗯？”“你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

”林昭玥愣了一下。李薇已经走了。晚上，林昭玥在出租屋里做饭。锅是方糖给的，

电磁炉是自己买的，菜是下班路上顺道买的。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米饭。

她做了两菜一汤。盛出来，摆桌上，拍了张照片发给方糖。一分钟后，方糖回：？？？

方糖：你做的？林昭玥：嗯。方糖：能吃吗？林昭玥：能。方糖：我不信。林昭玥没回，

拿起筷子开始吃。吃了两口，手机又响了。方糖：味道怎么样？林昭玥：还行。

方糖：还行是几个意思？林昭玥：比我做的好。方糖：你做的我吃过吗？林昭玥：没有。

方糖：那你怎么知道比我做的好？林昭玥：猜的。方糖：……方糖：行吧。周末来我这，

我做给你吃，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还行”。林昭玥笑了。放下手机，她继续吃饭。

窗外有风，吹得窗户轻轻响。她看了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吃。吃完饭，她洗碗，

收拾厨房。然后坐到电脑前，打开一个文档。标题写着：离婚三个月，我学会了什么。

她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几秒，开始打字。“离婚之前，我以为最难的是离开他。

离婚之后才发现，最难的是离开那个被关了三年的自己。”“刚出来的时候，我不会做饭，

不会交水电费，不会跟人打交道。站在超市里，看着满货架的东西，不知道买什么。

站在红绿灯路口，看着车来车往，不知道怎么走。”“方糖说我是被关傻了。她说得对。

”“但现在，我会做饭了，虽然只会炒三个菜。我会交水电费了，

虽然第一次交的时候交错了户号。我敢跟人聊天了，

虽然聊完还是会想‘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方糖说这才叫活着。她说得也对。

”“活着，就是每天进步一点点。今天比昨天好，明天比今天好。”“那个被关了三年的人，

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另一个人。”“这个人，叫林昭玥。”打完最后一个字，

她看了一遍。然后点了保存。窗外又一阵风吹进来。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手伸出去。

风从指缝间穿过。她突然想起三年前，在那个房间里，她最想做的事就是伸出手，

感受一下风。现在可以了。随时都可以。她把手收回来，关上窗户，回到电脑前。手机响了，

方糖发来一条消息：“周末想吃什么？报菜名。”林昭玥想了想，回：“都行。

”方糖秒回：“都行最难做。你给个方向，荤的素的？辣的淡的？

”林昭玥回：“你做的都行。”方糖：“？？？”方糖：“你今天吃错药了？”林昭玥没回。

她关掉手机，继续看那个文档。离婚三个月。稿费两千四。存款一万三。会炒三个菜。

会交水电费。会跟人聊天。她想：够了。窗外有风。她没再去看。

第三章完第四章：读者留言周四下午，林昭玥的稿子发了。标题叫《离婚后，

我才学会走路》。写的是她刚出来那一个月的事——不会交水电费，不会在超市挑菜，

不会跟人正常聊天。写的时候没想太多，就是想到哪写到哪。发完之后她也没管，

继续写下一篇。周五早上，她到公司打开电脑，发现后台消息有几十条未读。她愣了一下。

点开一看，全是读者留言。“谢谢你写这些，我也想离婚，但不敢。”“我妈妈也是这样，

被我爸关在家里十几年。她去年走了，走之前还在说‘他是为我好’。我想给她看这篇文章，

但已经来不及了。”“看哭了。不是同情你，是看到最后你学会交水电费那里，

突然觉得自己也该试试。”林昭玥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第十五条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条留言写着：“我也是被关过的人。关了五年。出来后不会用手机支付，不会坐地铁，

不会点外卖。所有人都觉得我傻，只有我知道，我不是傻，是跟社会脱节了。谢谢你写出来，

让我知道不是我一个人。”林昭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回了两个字：谢谢你。

对方很快回复：谢我什么？林昭玥想了想，打字：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对方回：你也不是一个人。林昭玥看着这句话，眼眶突然有点热。但她没哭。

只是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看到一条很长的留言。“林姐姐，

我叫小敏，今年二十四岁。我男朋友也这样，总是说‘为你好’，不让我出门，

不让我跟朋友联系，我手机他每天都要查。我一直以为是我太敏感，看了你的文章才知道，

原来这不对。我想分手，但怕他报复。你说我该怎么办？”林昭玥看着这条留言，

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落下去。她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问过别人同样的问题。

问过同事，同事说“他对你这么好你还想怎样”。问过家里，家里说“嫁都嫁了，忍忍吧”。

问过自己，自己说“可能真的是我太敏感”。没人告诉她该怎么办。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始打字。“小敏，我不知道你该怎么办。我不是专家，不能给你标准答案。

我只能告诉你我做了什么——”“我逃了三次。前两次没成功，第三次成功了。

帮我逃出来的不是我自己的勇敢，是我闺蜜拿一把九块九的锤子冲进医院把我拽出来的。

”“如果没有她，我现在可能还在那个房间里。

”“所以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找一个你信得过的人，告诉ta。如果实在找不到，

你就记住这句话——你现在觉得不对的，就是不对的。不用怀疑自己。”打完，她发了出去。

然后关掉后台，继续写下一篇。晚上，方糖来她家吃饭。林昭玥做饭，西红柿炒蛋，

青椒肉丝，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方糖坐沙发上翻手机，翻着翻着突然喊：“诶！

”林昭玥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干嘛？”“你那个稿子，阅读量多少了？

”林昭玥探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没看。”“我帮你看了。”方糖举着手机，“五万。

”林昭玥愣了一下。方糖继续说：“评论两百多条。有人夸你，有人骂你，还有人说你编的。

”林昭玥没说话。方糖往下翻，念出声来：“‘这种经历我也有，

谢谢作者写出来’——这条还行。‘你老公对你那么好你还跑，不知好歹’——这条是傻逼。

‘看完想离婚了’——这条……这条有点猛。”方糖抬头看她：“你把人写离婚了？

”林昭玥端着菜出来，放在桌上。“不是我写的。”她说，“是她自己决定的。

”方糖放下手机，凑过来闻菜。“行行行，不是你写的，是她自己决定的。那你是啥？

你是催化剂？”林昭玥坐下，开始盛饭。方糖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嚼着嚼着说：“对了，

今天有人加我微信。”林昭玥抬头看她。方糖说：“一个女的，说看了你的文章，

想找我聊聊。”“找你干嘛？”“她说她也想逃，但不知道找谁。她看了你的文章，

发现里面提到一个叫方糖的闺蜜拿锤子救人，就搜了一下我的名字，居然搜到了。

”林昭玥筷子顿了一下。方糖继续说：“我跟她聊了半小时。她说她老公也这样，

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工作，手机电脑全监控。她看了你的文章才知道，原来这不是正常的。

”林昭玥没说话。方糖看着她：“你那文章，好像有点用。”林昭玥低头吃饭，没接话。

但她的筷子在碗里停了很久。吃完饭，方糖走了。林昭玥洗碗，洗完坐在电脑前，

又打开后台。留言又多了几十条。她一条一条看。看到有一条写着：“谢谢你回我。

你问我怎么办，其实我也不知道。但你说‘找一个你信得过的人’，我想了很久，

发现我找不到。所以我就当那个信得过的人是自己吧。从今天开始，自己信自己。

”林昭玥看着这条留言，突然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她想起三年前那个自己，

也是找不到任何人可以信。所有人都在说“他对你好”，只有自己觉得不对。

那时候她想过放弃。后来方糖出现了。不是出现，是一直在。只是她以前看不见。

她回复那条留言：“自己信自己，就够了。”发完，她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夜晚，楼下有路灯，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有点凉。

她伸手摸了一下风，然后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下之前，她看了一眼手机。

方糖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吃啥？她回：你请？方糖：我请也行，但你得做饭。她回：行。

方糖：那我点菜，红烧肉。她回：不会。方糖：学。她回：行。方糖：这么听话？

你是不是又在哭？她没回。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窗外的风还在吹。她闭上眼睛，

想起那条留言——“自己信自己，就够了。”她想：够了。

第四章完第五章：涨薪周一早上，林昭玥刚坐下，主编就从办公室出来，

走到她工位旁边。“林昭玥，来一下。”她抬头，主编已经转身回去了。旁边小周凑过来，

压低声音：“你犯什么事了？”林昭玥想了想：“不知道。”小周一脸紧张：“那你快去吧，

别让领导等。”林昭玥站起来，往主编办公室走。推门进去，主编正泡茶，头也没抬：“坐。

”她坐下。主编泡好茶，端了一杯放她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回椅子上。“上周那篇稿子。

”他说，“阅读量多少看了吗？”林昭玥说：“看了，五万。”“不止。”主编喝了口茶，

“昨天又涨了一波，现在七万三。”林昭玥愣了一下。主编继续说：“公司内部开会，

你的稿子被拿出来当案例了。说是‘有真实感的个人叙事，能引发读者共鸣’。

”林昭玥没说话。主编放下茶杯，看着她。“你来三个月了，对吧？”“嗯。

”“三个月写了十二篇稿子，被毙了三篇，过了九篇。过的那九篇里，有四篇阅读量过五万。

”林昭玥听着，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主编往后一靠，手指敲了敲桌子。“下个月开始，

工资涨到九千五。”林昭玥愣住了。主编看她那样，笑了：“怎么？嫌少？

”她赶紧摇头：“不是——”“那就行。”主编站起来，拿起茶杯，“出去吧，把门带上。

”林昭玥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主编正背对着她看窗外。她说：“谢谢。

”主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出来之后，她站在工位旁边，愣了好几秒。

小周凑过来：“怎么样？挨骂了？”林昭玥看她，说：“涨工资了。

”小周眼睛瞪大：“多少？”“九千五。”小周嘴张成O型。

然后她一把抓住林昭玥的手臂：“请客！必须请客！”林昭玥被她晃得站不稳：“行行行，

请。”小周这才松开，然后凑近了压低声音：“你怎么涨的？教教我。”林昭玥想了想，

说：“写稿子。”小周翻白眼：“废话。具体点。”林昭玥说：“写自己。”小周愣了一下。

林昭玥没再解释，坐下来打开电脑。中午吃饭，林昭玥给小周买了份红烧肉盖饭。

小周吃得满嘴油，边吃边说：“昭玥姐，你真好。以后火了别忘了我。

”林昭玥说：“火什么火。”小周说：“你肯定能火。你那稿子，我看了都想离婚。

”林昭玥筷子顿了一下。小周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没结婚。我就是说，

那个感觉……就是……让人觉得自己也能试试。”林昭玥看着她。小周继续说：“就是那种，

你写的东西让人看了觉得，哦，原来不是只有我这样。别人也这样过，她走出来了，

那我是不是也能？”林昭玥没说话。但她想起昨晚那条留言——“自己信自己，就够了。

”小周又说：“反正我就觉得你挺厉害的。”林昭玥低头吃饭，没接话。下午，

她给方糖发消息。林昭玥：涨工资了。方糖秒回：多少？林昭玥：九千五。

方糖：……方糖：我七千五。方糖：绝交。林昭玥笑了。林昭玥：不绝交行不行？方糖：行。

你请客。林昭玥：请什么？方糖：火锅。林昭玥：行。方糖：今晚。林昭玥：行。

方糖：六点，老地方。林昭玥：行。方糖：你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林昭玥：不知道。

方糖：……方糖：你是不是又在哭？林昭玥：没有。方糖：不信。林昭玥没回。

但嘴角弯了一下。晚上六点，老地方火锅店。林昭玥到的时候，方糖已经坐在里面了，

面前摆着两盘肉，一盘毛肚，一盘鸭肠。方糖看见她进来，招手：“这儿！快来！

肉已经点了，你付钱。”林昭玥坐下，看了一眼菜单。“点这么多？”“多吗？

”方糖数了数，“这才四盘。你九千五的人，请我吃四盘肉，抠不抠？”林昭玥没理她，

拿起筷子开始涮。方糖边吃边问：“怎么涨的？”林昭玥说：“主编说稿子写得好。

”方糖抬头看她：“就这？”“就这。”方糖啧了一声：“行吧。那你以后就九千五了？

”林昭玥想了想：“下个月开始。”方糖算了算：“九千五，房租三千八，剩五千七。

比我多一千二。”林昭玥看她。方糖继续说：“以后你请客。”林昭玥笑了。

方糖涮了一片肉，边嚼边说：“对了，那天加我的那个女的，你还记得吗？”林昭玥点头。

“她今天又找我了。”方糖说，“说想好了，要离。”林昭玥筷子停了一下。

方糖看她那反应，赶紧说：“不是我劝的。她自己决定的。我就是听她说了说。

”林昭玥没说话。方糖继续说：“她说她看了你的文章，又跟我聊了聊，

发现原来外面有人是这样的。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老公那样。”林昭玥低头捞肉。方糖看着她，

突然说：“诶。”“嗯？”“你那文章，真挺有用的。”林昭玥没接话。方糖又说：“你看，

你被关三年，现在写的东西能帮人。这不挺好的吗？”林昭玥想了想，

说：“我不知道有没有用。”方糖瞪眼：“人都要离婚了，还没用？”林昭玥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她突然问：“方糖。”“嗯？”“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方糖愣了一下，

筷子停在半空。“什么叫为什么要救你？”她说，“你是我朋友，不救你救谁？

”林昭玥看着她。方糖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捞肉。捞起来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

才又开口。“再说，你当时那样，我能不管吗？电话打不通，人见不到，

你老公每次都那副假笑。我不去救你，谁去？”林昭玥说：“别人可能就不去了。

”方糖翻白眼：“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这人就这样，看不得朋友受苦。”她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再说，九块九的锤子，不买白不买。”林昭玥笑了。方糖也笑了。窗外有风，

吹进来。林昭玥看向窗外。方糖问：“看什么？”林昭玥说：“看风。

”方糖：“风有什么好看的？”林昭玥没回答。但她心里想：风没什么好看的。

但它吹着的时候，你知道自己在外面。吃完饭，两人站在店门口。方糖打了个嗝，

说：“下个月你还涨不涨？”林昭玥看她：“你想干嘛？”方糖说：“你涨我就蹭饭。

你涨多少我蹭多少。”林昭玥笑了。方糖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嗯？

”“你那个稿费，是不是还有？”林昭玥点头。方糖说：“那你现在一个月能存多少？

”林昭玥算了算：“五六千吧。”方糖点点头，然后说：“行，存着。以后买房子。

”林昭玥愣了一下。方糖已经转身走了，只丢下一句话：“九千五的人，不能一直租房。

”林昭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她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房租三千八，吃饭一千五，交通三百，杂七杂八一千。

剩五千四。一年六万五。她想：好像真的可以。风从后面吹过来。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第五章完第六章：房租周五下午，林昭玥算了算账。工资卡里余额两万三，

加上那张还没取的稿费单，刚好两万五。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两万五。

离婚四个月，存的。她想起刚出来那会儿，

身上只有八千块——那是离婚时法院判的财产分割，陆时琛给得很爽快，

像是打发一个走得慢的售货员。现在两万五了。她给方糖发消息：晚上有事没？方糖回：有。

躺尸。林昭玥：出来，看房子。方糖：？？？方糖：你要买房？林昭玥：租房。换个大的。

方糖秒回：几点？哪见？晚上七点，两人在中介公司门口碰头。方糖今天换了件卫衣，

印着“人间凑数”，头发还是乱糟糟扎着。她看见林昭玥就问：“多少钱的？

”林昭玥说：“三千五到四千吧。”方糖啧了一声：“你现在这么有钱？

”林昭玥说：“你帮我看看，我不太会挑。”中介是个年轻小伙，热情得有点过分，

上来就喊姐。带她们看了三套——第一套朝北，白天没阳光，林昭玥进去就觉得冷。

第二套有阳台，但阳台正对隔壁楼的厨房，能看见别人炒菜。第三套在六楼，没电梯，

方糖爬到四楼就开始喘，爬到六楼直接蹲在地上。“不、不行……”她扶着墙，

“这房子……适合减肥……不适合住人……”林昭玥笑了，把她拽起来。第三套还行，朝南，

有阳台，房东是一对老夫妻，看着面善。房租三千八，押一付三，下来一万五。

林昭玥站在阳台上，往外看了看。能看到一小片天，还有对面楼的屋顶。

中介在旁边说：“姐，这房子抢手，你要定得赶紧。”林昭玥没说话。方糖凑过来，

压低声音：“你觉得行？”林昭玥说：“还行。”方糖说：“那就定呗。

”林昭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身份证地址还是那边。”方糖愣了一下。

林昭玥说：“户口还在他那儿。得先迁出来，才能签合同。”方糖没说话。

中介在客厅喊：“姐，考虑好了没？”林昭玥应了一声，走回客厅。“我再想想。”她说，

“明天给你答复。”中介有点失望，但也没多说，把钥匙收了就下楼了。

方糖跟着林昭玥慢慢往下走。走到三楼的时候，方糖突然说：“你要去找他？

”林昭玥说：“得拿户口本。”方糖说：“我陪你去。”林昭玥看她。

方糖说：“万一他发疯，我帮你挡着。”林昭玥说：“不用。”方糖说：“那我带锤子。

”林昭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九块九那把？”方糖翻白眼：“不然呢？

我还能买得起更贵的？”周六下午，林昭玥一个人去了咖啡厅。她没让方糖陪。

出门前方糖发消息：真不用？她回：真不用。方糖：那我在家等消息。死了托梦。她回：滚。

坐在咖啡厅里，她点了杯美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三点整，陆时琛推门进来。

还是那身西装，还是那种步伐，还是那个笑。他在她对面坐下，招手叫服务员，

也要了杯美式。然后他看着她说：“你瘦了。”林昭玥说：“胖了两斤。”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你还是这样。”她问：“哪样？”他说：“说话让人接不住。

”她说：“那你别接。”沉默了几秒。他从旁边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

“户口本在里面。”林昭玥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没错，是她那页。她说：“谢谢。

”他说：“昭玥，我当初是为你好。”林昭玥没说话。他继续说：“你可能不信，

但我是真心的。我怕你出去受伤害，怕你遇到坏人，怕你过不好。”林昭玥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她熟悉的那种温柔。三年来，每次他说“为你好”的时候，

都是这种眼神。她突然想问一个问题。“陆时琛。”“嗯？”“你爱过我吗？”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还是说，你只是爱‘关着我’这件事？”他沉默了。咖啡厅里有人在说话，

杯碟碰撞，背景音乐是首英文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出两个杯子的影子。